第二封信

給磨課師課程「華文戲劇概論」學生的第二封信

有同學在「爭議詞條區」問到什麼是「華文」,為什麼是「華文」而不是「華語」,我已經做了五點相關的回應,提供同學們做參考:

1.「華文」,對我而言,絕對不僅止於文字,我自己在使用這個詞的時候,「中華文化」的成份比「華文字」的成份,要來得高出許多。

2.倘若要更精準一些,大陸的主要演出語言是「普通話」,台灣才叫「國語」;馬來西亞的演出除了粵語,還有「華語」及其它數種方言,但總的來說,在當地是相對於馬來語、英語等為主的演出而言。其實涵概普通話、國語、華語的,有一個術語我們比較少用,叫做「現代標準漢語」,相關討論,君可參考中文維基百科的介紹。

3.之所以是「華文」,而不是「華語」,我的考量如前所述,我更在乎的是文化,而非只是語言及文字。當然,君要稱「華語戲劇」亦無不可,但在實際的使用上,「華語戲劇」(或「華語劇場」)比較會用在新、馬、南洋一帶的華人社會語境之中,大陸、台灣、香港、澳門多半還是使用「華文戲劇」。我們還是得顧及語言的使用習慣。

4.至於我們到底是要討論「文字」或是「華語」呢?老實說,我真正在介紹與討論的是「戲劇」與「劇場」,畢竟我的專業在這方面,而非文字學,亦非語言學。

5.接下來,其實我也會在課程影片當中,介紹相關的概念,敬請期待。屆時,仍有疑義,歡迎繼續留言提問與討論;對我而言,凡事只要牽涉到「命名」與「定義」,就永遠沒有完滿的一天,而該事物的內涵,正是由這一切的提問與討論所逐漸構成。

線上開課一周以來,我發現報名人數急遽增加,希望各位同學不只是進來匆匆一瞥,就離開了,畢竟第一周只是課程介紹與作業要求,可能稍嫌枯燥;但是當我開始介紹華人移民史之後,我想各位應該就可以漸漸地瞭解我設計這門課的思維,而每多上一周的課,就像拼圖一樣,你會慢慢地感受到一些脈絡,我想那就夠了,畢竟這只是一門概論,而且授課時間僅有八周,很密集緊湊的八周。

既來之,則安之,給自己一個機會,聽聽別人怎麼介紹當代華文戲劇的歷史發展,以及幾個代表性的導演、編劇及其作品。在有限的時間裡,我只能選擇這些,但並不代表我不關注其它沒被介紹到的劇場創作者及他們的作品,倘若這門課(或類似的課程)未來能夠繼續開下去,我也將會介紹其它的創作者及作品。

我看到許多同學在「議題討論區」的分享,關於自己的家族遷移史,關於自己的身分認同,關於觀看他者的想像與刻板印象,關於自己與中華文化的連結方式,我想這些都是每個人切身的問題與思索。

我平常特別會去關注一些處於「邊緣」、「臨界」、「遷移」、「擺盪」、「離散」、「混雜」等狀態中的人的生命故事,我不太喜歡有些文化研究者已經把這些狀態弄得學術術語化,盡在玩弄文字,形上的形上,早已失卻了每一個真實生命的溫度與重量,以及每一道生命軌跡所經過與積累的汗水與血淚,所以我非常重視每一位在「議題討論區」分享自身歷史與認同的同學留言,如果我們把它們延展成一篇篇的家族口述史,每一篇肯定都會是動人的篇章,因為那裡頭全都是真實的生命脈動與歷史積澱。我也希望同學們帶著這樣的認識,在未來的幾周當中,去嘗試理解各個創作者的作品沉思與關懷。

說到這裡,我忽然想起先前助理曾經聯絡了一家網路電視的藝文媒體製作人,洽談北藝大三門磨課師課程的授課老師去上節目受訪、宣傳,助理說該製作人看了我的課程規劃與內容之後,直說無聊。我聽了之後也有點微慍,我只是在想,這門課的內容,尤其是那些戲劇前輩們走過的路,有多少都是跟歷史關口與價值取捨有關,有些還涉及生死決瞬、身家安全與創作自由,如此嚴肅的史實內容,我只能謙卑地好好介紹它們。我告訴助理,這製作人如果真的找我去上節目,我會把李家同教授之前對高中生所說過的一句話,丟在其臉上,「這個國家應該要有人來教你們什麼叫做嚴肅」,不是什麼事情都要將其娛樂化、有趣化、淺盤化的,別人或許可以,但我是不讓步的。所幸,後來這樣的「衝突」場面並沒有發生,這個課程就靠DM,幾家媒體的報導,以及網路宣傳,慢慢累積成現在這個樣子,最後究竟會有多少同學能夠取得認證,我並不在意數量多寡,我只希望大家紮紮實實、真真切切地學習了,分享了,交流了,當下次我們在實體世界或網路世界再度相遇時,你對「華文戲劇」不再陌生。